壮丽的建筑 精美的壁画
刘乃和
元代的大纯阳万寿宫，占地面积很大，附属建筑很多，今日的永乐宫只是原来建筑的主要一部分，也就是永乐宫的主体建筑群。其余部分若干年前已无存了。
现存有二门三殿，即山门、无极门、三清殿、纯阳殿、重阳殿五进建筑。除山门为清代重建的以外，其余一门三殿都是元代建筑。在一门三殿中部有壁画，这些壁画也都是元代画家的作品。
永乐宫建筑，规模宏大，布局疏朗，结构严谨。五个建筑物从南到北，排列在一条约有500米长的中轴线上，中轴线是约l米多高、约90米宽的甬道，各殿前后相联。每座殿前都有宽敞的月台。各殿高耸云霄，巍峨壮丽，画栋雕梁，飞檐凌空而起，斗拱重叠交错，工程非常宏伟壮观。
山门，亦即宫门，虽是清代建筑，但也是古色古香，与后面各殿非常协调。
除山门外，第一层为无极门，又名龙虎门，或龙虎殿，为至元三十一年(1294)建成。门上悬“无极之门”方匾一块，右直书“无极”二字，左写“之门”二字(其它殿匾皆为方形，写“重阳之殿”“纯阳之殿”等)，为商挺所书，笔力遒劲。商挺，《元史》卷159有传。字孟卿，曹州济阴人。其先本姓殷，尤善隶书。至元二十五年(1288)冬逝世。此匾额当是他逝世前所写，该殿建成时悬挂。
无极门壁画已残缺严重，只余东西间壁上各一小部分，画的是天王、力士等。相传原有青龙、白虎泥塑二像，今已毁，当是此殿命名之由。
第二层殿为三清殿，又称无极殿。这是永乐宫的主殿，规模最大，建在宽敞高大的台基上，殿顶用黄蓝相间的琉璃浮雕组成的五条屋脊，屋脊上的鸱兽高达3米，屋顶前坡用蓝色琉璃瓦组成三个菱形图案衬在黄色琉璃瓦面上，非常美观好看。殿中壁画亦较完整。相传所画为360位值日神像，今实有286人。
三清是道家所尊奉的二位神，即太清、玉清、上清。又有“一气化三清”之说，谓三位神都是元始大尊的化身。一般在道观中，往往有三尊神像，如北京白云观、苏州玄妙观等：原永乐宫三清殿亦有三尊神像，今已不存，只余神龛座基。
三清殿壁画不但完整，而且是最精彩的一殿。沿殿墙向从上到下完全画满，全殿所画是一个整体，是一幅大画，有条不紊，繁而不乱，多而不杂，通体舒畅。南墙画青龙、白虎星君为先导，神龛背面有32天帝君为后卫，东北西三面及神龛左右两侧壁上分别有8位男女主神：东墙两位帝君、一位圣母，领导群神；西墙两位帝君、一位圣母，领导群神；中间神龛两侧各画帝君一位。全部壁画诸神近三百位，围在帝君、圣母周围，个个栩栩如生，神采奕奕，组成浩浩荡荡的朝拜仪仗队伍，共同朝拜三清。全图似可称为群仙图，或朝元图。面积403平方米。
神像多种多样，每像约有2．5米多高，坐立俯仰姿态不同，喜怒惊思神情各异。诸神足底样云缭绕，背后瑞气浮腾。帝王衮服旒冕，庄严肃穆；圣母凤冠霞帔，仪态万千。围绕的诸神，千姿百态，多形异貌。有文官、武将、侍从、玉女。有的豹头环眼，有的善目慈眉，有的熊腰虎背，有的儒雅温文，有的端庄宁静，有的顾盼多姿。有人执笏板，有人捧经卷，有人掌羽扇，有人持拂尘。有的侍女举华盖，捧香花，托珊瑚，抱宝瓶。器物则有香炉、如意、宝盒、玉斗，画轴、旌旛，兵器则有刀、枪、剑、戟、斧、钺、戈、矛。男神有长须、短髯、乌纱弁冕，博带峨冠，金盔铁甲，女神则簪环璎络，凤冠云髻，彩带飘飘，长绸垂地。有的神头上有大圆灵光，光圈似蝉翼轻纱，后面衣物，朦胧可辨，宛若透明。
诸神中，有的帽上标画着乾、坎、艮、震、巽、离、坤、兑，想是八封神君；有的冠顶嵌饰着龙、虎、蛇、猴、牛、马、羊、豕等，当为十二属相。有的三头六臂、二头四臂，皆为猛士武将。还有雷公、电母、雨师，南斗六阙、北斗七星。当中上侧有飞天数人，左右飞翔。又有仙鹤一只，在云气中飞舞。
整体布局严谨，场面开阔，有主有次。有远有近，疏密得宜，繁简得体，浓淡匀称，顿挫有致。衣纹流畅，施朱染白，袍袖飘摇，裙裙潇洒。诸神大队伍都是在朝谒元始天尊，但大队伍中蕴涵着局部情趣，因此有人似对话，有人若凝神，有人如倾听，有人像顾盼，各有各的神韵仪容，各有各的风情姿态，绝无重复雷同之感。
这样大的篇幅，如此众多的人物，如何布局、排列，怎样构思、设想，我虽不懂绘画，但也可想象，是有相当难度的。但是远在700多年前，人民画师发挥了集体力量，以他们勤劳、勇敢和智慧，胜利成功地画成了这幅气魄宏大、场面雄伟的大面积精彩的不朽杰作。
这样精彩丰富的壁画，作者都是谁呢?幸好在殿中神龛上的原始题记有部分作者姓名：河南府洛京勾山马君祥长男马七待诏把作正殿前面七间，东山四间，殿内到心东面一半，正笔(应作壁)云气五间。泰定二年六月工笔(应作半)。门人王口九、王二待诏、赵待诏、马十一待诏、马十二待诏、马十三待诏、范待诏、魏待诏、方待诏、赵待诏。
泰定二年为1325年。王口九，《文物》1963年8期刊作王秀先。待诏原为宋朝画院对画家所加的官秩，白元代以后成为听候官差的民间优秀画家的通称。
据此，则殿中除西山四间，殿内到心西面一半，未留作者姓名外，其余皆为马君祥长男领着十一个待诏所画的集体创作。
所画虽为洞天胜境，神仙世界，但充分反映了中国历代朝廷仪仗、民族形式的服装冠带，不但在绘画艺术上可供参考研究，在历史上也是古代朝仪服饰器用的珍贵资料。
第三层殿为纯阳殿，又名混成殿，或吕祖殿。殿内原供奉道教祖师吕洞宾。殿内壁画较完整，面积共194平方米，题材是反映吕洞宾一生经历，图名《纯阳帝君神游显化图》，是由52幅神话连环故事画组成，从吕祖诞生起，至所谓“得道成仙”和“普度众生，游戏人间”止。画仿连环小说体裁。52回的每回画角处都有原始题记一段，介绍这一回画的内容。画题目及内容都称吕祖为“帝君”，按吕祖加赠“帝君”在元世祖至元六年(1269)(见《金莲正宗记》)，则此画必是至元六年以后所画。画的作者姓名，在东部南壁画面右上角，有原始题记：禽昌朱好古，门人古新远斋男，寓居绛阳待诏张遵礼，门人古新田德新，洞县曹德敏。至正十八年戊戌季秋重阳日工毕谨志。
西部南壁画面的左上角，也有原始题记：
禽昌朱好古，门人古芮，待诏李弘宜，门人龙门王士彦，孤峰待诏王椿，门人张秀实、卫德。至正十八年戊戌季秋上旬。一日工毕谨志。
从以上资料可知纯阳殿壁画为至元六年(1269)到至正十八年(1358)90年之间的作品。画完时，离元朝灭亡只有10年了。
此连环壁画，每回并无一定界限，而是山树相连，房路相接，此幅远景，又可惜作另一幅的近景，这幅右边一片树林，又可暗转为那一幅中景致，没有生硬衔接之感，构图非常巧妙，似乎整个画面都是一幅画。其中内容丰富，包罗万象，充分反映了出现的五六百人的社会活动，可以看做是十三四世纪中国社会生活的缩影。其中有帝王、皇后、公卿、将帅、樵夫、渔翁、农民、乐手。有宫廷朝拜、君臣相见、仪仗开道、官卿往来；也有平民生活、吃茶、煮饭、医病、收生、打柴、卖鱼、耕田、采药、讲道、教书。还有宗教活动，如道士设坛、佛门诵经。器物有旗、罗、伞、扇、笙、管、笛、萧。风景则有远山近水、瀑布流溪、奇峰怪石、竹林绿树。建筑则有竹篱茅舍、宫殿、官衙、牌坊、宝塔、茶馆、酒肆、亭台、水谢、崇楼、高阉。是古代社会生活的缩影，也是研究历史和古典文艺的珍贵形象资料。
中央神龛背面，有一幅面积近16平方米的人物画，是钟离权与吕洞宾谈道图，背景松石清流，环境幽美，人物线条洗练，二人神态自若，刻画出二人的不同性格，设色也淡雅古朴，十分谐调。
第四层殿是重阳殿，又称七真殿，亦名袭明殿。内供奉道教中新道教祖师、北派全真教祖王喆(重阳)而得名，是现存四个殿中规模最小的殿。殿中壁画基本完整，面积有162平方米。内容为王重阳的画传，从他诞生起，经过吕洞宾度化，到他决意摒妻弃子，“学道成仙”。下面接画的是他度化七位弟子的连环画。七弟子即马丹阳、孙不二、丘长春、郝太古、谭长真、王玉阳、刘长生，被称为道教的“北七真”，故此殿又称七真殿。全殿的画也是一幅神话连环故事画，也分为52回，每回画角原来都有原始题记一段，以介绍画面内容，但今已损坏近l／3。全画的构图和笔法，也非常精彩，可惜未留下作画年月和作者姓名。
原来重阳殿后还有一座殿，名丘祖殿，内供奉王重阳七弟子之一丘处机。惜此殿已全毁。
从永乐宫的排列次序看，三清是道教最尊重的神，然后为吕洞宾，是道教全真派北五祖之一，然后为吕洞宾传人王重阳，然后为王重阳弟子丘处机。从总体设计看，这座大纯阳万寿宫，是按照全真教的派系和他的师承关系来排列的。(此文系作者撰写的《元代山西芮城永乐官》之一节，全文刊载在《中国典籍与文化》1996年第二期。)
刘乃和(1918—1998)，女，天津市杨柳青人。中共党员、著名历史学家、文献学家、中国历史文献研究会会长、北京师范大学古籍所教授。著有《历史文献研究论丛》、《励耘承学录》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