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龙门逢盛世

艾斐

    从小我就读过李白“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的诗句。从小我就听过脍炙人口的“金鲤跃龙门”的故事。也许是生于斯、长于斯的缘故吧,从记事的时候起,龙门就深深地刻进我的记忆,深深地织进了我的梦……

     传说四千年前,大禹导河积石、疏浚梁山开凿龙门,使干山万壑滔滔黄水,撞击着悬崖峭壁,咆哮着一泻千里,于是便有了“禹王锁蛟”、“禹门激浪”、“金鲤跃龙门”的故事。其中最神的,当然是“金鲤跃龙门”了。

    在孩提时代,我就是这样从传说中认识了龙门。尔后年岁稍大丁一点,又知道了出于龙门的泽惠。而在其附近一带出现了司马迁、司马光、王通、王绩、王勃、柳宗元、裴松之、郭璞、霍去病、薛瑄、薛仁贵等历代文才武将,出现了大片肥沃的田野,出现了无比灿烂的古代文化。

    但是,在我第一次置身于龙门侧畔的时候,绮丽的梦幻却被严酷的现实打碎了。当时我还不足十岁,新中国也还不足五岁,我随同家人从龙门渡河。我强烈地感到了大自然的雄伟壮丽和兵燹战乱所造成的荒凉颓败的鲜明对比。我真切地看到了日寇侵华铁蹄给我们古老民族所留下的深重灾难!不是么,壮观的龙门古代建筑群和灿烂的龙门艺术宝库,就是在侵华日军的炮火下变为一片废墟的。当站在摇摇摆摆的铁索桥上,纵览莽莽苍苍的龙门风光的时候,我的幼小的心灵一下子被一种不可名状的愤怒攫住了,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和谐:一面是峭壁对峙,岩兀立,形如阙门,巨浪排空,无比壮美的大自然;另一面却是被日军炮火狂轰滥炸之后所留下来的残垣断壁,破砖碎瓦,几乎连一棵树也很难找到了,田野一片萧索。

    自此以后,我大约每年都要在龙门渡几次黄河,每一次都要伫立岸边,凝视良久。一任风吹浪打,情绪激动,一半在陶醉,一半在颤栗。我为龙门文化宝藏的毁隳而感慨、而痛心!这严峻的事实竞在我幼小的心灵中浓浓地燃起恨的火焰,同时也深深地播下了爱的种子!它教会我:应当怎样去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中国人!它使我真正懂得了“民族”和“革命”的意义。

    龙门的山高、水急、石奇、树葳,在刀削斧砍般的万仞绝壁夹峙之中,汹涌不羁的黄河竞被收束在仅有“八十步”宽的河道之中,真如一头被陡然锁入笼中的猛兽——地形极为险要。因此,龙门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李自成进北京,就是从这里渡河的;日寇之所以终末进犯关中以至整个大西北,龙门设险拒防,也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1949年初,我解放大军挺进大西北,也是从龙门渡河。历史告诉我们,不仅我们每个中国人,即使我们整个民族、整个革命、整个事业,都得赋有“金鲤跃龙门”的精神,就得不断地跃过新的“龙门”啊!

    这一天终于真正的到来了。千古龙门,在新的时代重新焕发出的新的更加灿烂的光彩,大自然的雄伟壮观与社会主义的生活节奏完全合拍了。我一次次地从龙门走过,每一次都看到了新景观,每一次都会产生一种新鲜而强烈的感受:那不可名状,由悲愤和耻辱所造成的颤栗渐渐淡漠了,消失了,而被无边无际的陶醉和欣慰所融化、所取代了。

    是呵,当今伫立龙门,放眼远眺,谁又能不感到无限的陶醉和欣慰呢!

    瞧呗,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但与这山水相匹配的,却不再是侵华日军炮火所留下的颓垣断壁、野草废墟了。而是“锁龙阵”的百里大坝及其利用黄河泥沙所淤成的万亩良田,是彩虹般横跨龙门的铁路大桥和公路大桥,是条条隧道的婉蜒和阵阵汽笛长鸣,是大片大片的防沙林和鳞次栉比的屋宇楼房。如今,西龙门的韩城,已经发展为新兴的工业城市。紧依龙门的下峪口一带,也已开始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工业区。东龙门河津境内,工农业生产也正在蓬勃发展。紧挨龙门,就是一个初具规模的有色金属工业区,国家重点项目之一的河津铝厂,就位于龙门侧畔。山西是有名的煤乡,而山西煤乡的一个储量极丰富的矿脉,便是吕梁山。横跨黄河,一直延伸到渭北高原的,其中心矿脉恰恰正在龙门。这样龙门又成了一个新兴的位于龙门侧畔。山西是有名的煤乡,而山西煤乡的一个储量极其丰富的矿脉,便是吕梁山。横跨黄河,一直延伸到渭北高原的,其中心矿脉恰恰正在龙门。这样龙门又成了一个新兴的采矿业的中心,现代化的新型煤矿,正在龙门西岸连连兴起。龙门峡水深流急,其中水力资源是举世瞩目的。不久,这里还将建起一座巨大的水力发电工程。此外,龙门山奇水险,文物荟萃,当然是一个理想的旅游胜地了。

    呵,千古龙门,真正地应了历代骚人墨客在龙门碑刻上所留下的两句话:“劈凿遗痕今尚在,万年明德祀无穷”。

 (原载《人民日报》)

   艾斐,作家、文艺评论家,万荣县高村人,现任山西省社科联党组书记、中国社会主义学会理事等职。主要著作有《文学创作的思想与艺术》、《小说审美意识》、《中国当代文化流派论》等。